博物館策展也能有分支：讓展品取捨體現故事立場

把策展寫成價值選擇，做法是先把展位數量壓到明顯不夠用，再讓每件展品各自攜帶一段不可替代的資訊。玩家選了兩件，就必須放棄第三件；被放棄的那件不會消失，而是以「缺失說明」的形式留在展廳裡，提醒觀眾這裡本來還有什麼。選擇因此改變觀眾能拼出怎樣的過去，而不只是拿到多少分。

下面用一個虛構教學例子走完整個流程。例子名為《只剩兩個展櫃》，三件架空遺物、標籤文本、兩種組合的觀眾回饋與補充說明都屬虛構，不涉及真實文物史。

先確定展廳只有兩個展櫃。這個數字要寫進場景描述，讓玩家在第一次進入時就看見空著的第三個基座。硬約束的作用是讓取捨無法迴避：不是「可以多放一件」，而是「必須少放一件」。

《只剩兩個展櫃》的三件遺物如下。

三件遺物各自指向不同層面：銅鈴指向合作，陶燈指向災難中的個人，木牌指向記錄被抹去。任意兩件組合，都會讓第三個層面失去物證。

同一件展品，放進「完整敘事」和「缺失敘事」時，標籤措辭應當不同。完整敘事強調它證明了什麼，缺失敘事強調它沒能被說出口的部分。

銅鈴的兩種標籤可以這樣寫：

• 展出時：「鈴內兩姓並列，說明鑄造由兩族共同完成。」
• 缺席時：「據舊檔，另有一枚同式銅鈴，下落不明。」

陶燈的兩種標籤：

• 展出時：「指印屬於一名在火中搬運重物的人，姓名未錄。」
• 缺席時：「火災當夜有人搶救器物，具體經過無實物可證。」

木牌的兩種標籤：

• 展出時：「編號被刮去，改名發生在商隊解散之後。」
• 缺席時：「商隊舊名僅見於一份殘缺名錄。」

標籤不是展品的說明書，而是觀眾理解過去的入口。展出與缺席兩種文本要提前寫好，不能等玩家選完再臨時編。

觀眾回饋不是打分，而是觀眾看完後說出的理解。兩種組合應產生不同的回饋文本，且回饋內容要與被放棄的展品對應。

假設玩家選擇銅鈴與陶燈，放棄木牌。觀眾回饋可以寫成：

「我看到兩族人一起鑄鈴，也看到有人為救器物受傷。可這支商隊後來怎樣了？展廳沒有回答。」

假設玩家選擇陶燈與木牌，放棄銅鈴。觀眾回饋可以寫成：

「火災和改名都有人證物證，但兩族合作那一段只剩一句舊檔。合作像是傳聞。」

假設玩家選擇銅鈴與木牌，放棄陶燈。觀眾回饋可以寫成：

「合作與改名都有實物，可火災裡那個人的痕跡不見了。災難變成了一句概述。」

三段回饋都指向同一件事：觀眾能理解什麼，取決於哪件展品在場。分數可以存在，但回饋文本才是選擇的主要結果。

被放棄的展品不能徹底消失。它應當以補充說明的形式出現在展廳出口，內容簡短，只交代「這裡原本還有什麼」，不補全全部資訊。

木牌缺席時的補充說明：

「第三個展櫃原計劃陳列一塊木牌，正面編號已被刮去。該展品未入選本次陳列。」

銅鈴缺席時的補充說明：

「原計劃陳列銅鈴一枚，內壁刻有兩姓。該展品未入選本次陳列。」

陶燈缺席時的補充說明：

「原計劃陳列陶燈一盞，燈座留有指印。該展品未入選本次陳列。」

補充說明的作用是讓缺失可見。觀眾離開時知道有一個層面沒有被講出來，而不是以為展廳已經完整。

完成以上四步後，用一張對照表檢查。以「銅鈴+陶燈」和「陶燈+木牌」兩種組合為例：

如果兩種組合在「觀眾回饋的核心疑問」一欄寫出相同內容，說明取捨沒有真正改變理解，需要回到標籤文本修改。檢查標準是：換掉一件展品後，觀眾能拼出的過去必須出現可見差異。

寫完《只剩兩個展櫃》後，逐項確認：

1. 展位數量是否在場景開頭就寫明，且少於展品總數。
2. 每件展品是否各自攜帶一段其他展品無法替代的資訊。
3. 每件展品是否都有展出與缺席兩種標籤文本。
4. 每種組合是否產生不同的觀眾回饋，且回饋指向被放棄的展品。
5. 被放棄的展品是否以補充說明留在出口，內容簡短且不補全全部資訊。
6. 對照表中「觀眾回饋的核心疑問」是否因組合不同而不同。

六項都滿足，策展選擇就已經在承擔敘事立場。接下來可以做的，是把三件展品換成你自己故事裡的三件關鍵物，先只寫兩種標籤，再寫兩種觀眾回饋。